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决意出家（柳沙镇回忆篇）

    “这一切……都是我……干的吗……”柳金权看着眼前无数的血尸，整个人仿佛发怵一般，在一旁默默颤抖道，“原来的我欺压百姓、无恶不作，勾结山贼强盗，占据称霸一方……可不想我已是如此下场，柳沙镇竟会变成这个样子……竟会变成……这个样子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，柳金权仿佛精神崩溃一般，眼角不由留下了泪水。

    “都是因为你，我妹妹也牺牲其中……”想着柳金权曾经的所作所为，又一次想到自己妹妹的死，慧空咬牙愤恨道，“柳金权，你年纪轻轻，却是害死了这么多人，简直罪无饶恕……为什么，为什么方丈会容忍你这样的家伙活在世上，为什么委托我来照顾你这个仇人，谁能告诉我，这是为什么？——”

    慧空的话语愈加激动，本来是对着柳金权发泄，不由间，竟是抬头望着青天，不由发出一句可怜的悲叹。

    而柳金权也并没有理会慧空的话，仿佛行尸走肉的他，一步又一步慢慢向前走去，直到走至众尸体身旁，望着一个个鲜红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，柳金权在那一刻仿佛十分的痛苦，每两步一个踉跄，每两步一个踉跄，脚踏着殷红的鲜血，承受着无数的苦痛与罪孽，终究还是无法将精神徘徊其中。

    终于，柳金权一个没站稳，双手伏地倒了下去，眼神一片惊恐。

    趴在地上，看着遍地尸体，如同死狱牢笼一般，柳金权的眼神十分恐慌，仿佛昔日被自己害死的一个个冤魂，在朝自己索命而来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还我的命来……还我的命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柳金权，你和你妹妹害死我全家，我要让你血债血偿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剥夺民财，害得我全家倾家荡产，我父亲上吊自杀……柳金权，你罪无可恕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句句冤魂的咒骂，时刻徘徊在柳金权的耳边，让柳金权十分惊恐和害怕。

    “不要找我……不要找我……不要找我……”晌时，柳金权全身寒冷发颤，在众尸体周围瑟瑟发抖，眼神惊慌不知所措，仿佛精神失常一般。

    “柳施主，你怎么了？”好在一旁的慧念看到了这一幕，急忙跑过来关问柳金权道。

    “是我杀了他们……是我杀了他们……是我杀了他们……”柳金权则是嘴里一直念叨着这句，望着遍地狼藉的尸体，整个人如同猝危一般，心跳急剧加速，在一旁寒颤不惊道。

    “你在说什么？这和你根本没有关系……”慧念望着柳金权惊恐的样子，怕是慧空刚才又对他说了什么，遂扶手关慰道，“柳施主，你清醒点，这些人不是你杀的，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和我……没有……关系……”柳金权仿佛发疯了一般，直到慧念强行拽住自己，自己才稍微恢复些冷静，然而望着周围的血尸，柳金权心中的惊恐依旧未消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，死者既已逝世，安息祈祷便好，我们能做的，只是好施行善，普度天下苍生……”慧念双手合十，默默说道。

    “好施行善……普度苍生……好施行善……普度苍生……”柳金权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话语，仿佛灵光中想到甚至触碰到了什么，环望着少林众弟子安息逝者灵魂的一幕，自己心中莫名的感慨。

    “柳施主，你可算冷静下来了……”慧念见着柳金权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情绪失控，遂才慢慢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“我也……想要……赎罪……”突然，柳金权仿佛意念到了什么，眼神微眯，缓缓说道，“如果我能像你们一样，普度天下苍生……”

    “柳施主你刚才说什么？”慧念则没有听清柳金权的话，不禁又问道。

    柳金权似乎对慧念说了许多许多，在意识夹杂在清醒和昏迷的一刻，柳金权竟是有了别样的想法……

    几个时辰过后，少林众弟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，该安葬好的尸体好好安葬，该救活的伤者积极救活，毕竟少林寺贯以普度众生为己任，乐善好施，行于救人……慧空眼见着众弟子处理得差不多了，遂带着师兄师弟一起，返回少林寺而去。当然，这其中也包括柳金权……

    而就在少林寺前脚走的一刻，刘端等人后脚才匆匆赶到，可看着眼前还未干涸的血渍现场，众人不禁深感唏嘘……

    “这里，已经被人收拾过了是吗……”刘端望着面前的一幕，和众少林弟子远去的背影，不禁默默说道。

    “那些人，应该是少林寺的弟子……”其中一人接话说道，“少室山离柳沙镇不远，听说少林寺释明方丈出生于柳沙镇，因此经常关注柳沙镇的一切……还听说几年前镇外发生强盗祸乱时，少林寺的弟子也曾出手帮忙镇压匪徒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样啊……”刘端微微答了一句，看着少林众弟子离去的背影，不禁默默感叹。

    然而，就在无以瞟视之间，刘端却是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。

    没错，看到了，是柳金权——柳金权一脸无神的表情，正随着少林寺弟子往返而去……

    “喂，那个不是柳金权柳公子吗？——”刘端自认为自己看清了背影，想要呼声喊道，然就在出喊的一瞬，柳金权的背影和众少林弟子消失在山头的一方。

    “柳金权？你没看错吧……”其他人自然没有注意到，听到刘端这么喊，不由说道，“听柳水碧说，他哥哥不是在梅花山庄的时候就失踪了吗，怎么可能和少林寺的弟子混在一起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啊……”另一人继续说道，“柳金权作恶多端，被苏姑娘打伤之后，就再也没有昔日的威严……刚才少林寺弟子那么多，应该是刘端兄你看错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，我不可能看错的……”刘端又独自默默说了一声……

    “什么，你说你看到了我哥？这是真的吗——”回到住处，刘端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知了柳水碧，尤其是关于他哥哥柳金权的消息，柳水碧听了，不由振奋一句道。

    “虽然只有我一个人看见，但我应该不会看错，那就是你哥的背影……”刘端继续说道，“不过很奇怪，你哥怎么会和少林寺的弟子混在一起，没有理由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行，我要去找我哥——”听到自己哥哥的下落，柳水碧迫不及待就想要去找自己的哥哥。

    “阿碧，你先躺好，就算你现在去，他人也早就不在那里了——”看着柳水碧冲动的样子，刘端立马在一旁将其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可是我哥……”柳水碧却始终担心自己哥哥的安危，自己哥哥失踪了十几天，好不容易有了消息，柳水碧不由哽咽哭道。

    “也不确定那个人真的就是你哥，毕竟走得太快了，我只看到了背影……”刘端让柳水碧安顿下来，随即说道，“再说了，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你哥，他和少林寺的弟子在一起，有什么好担心的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……没事吗？”柳水碧还是心有余悸问道。

    “少林寺出家弟子以慈悲为怀，与你哥无仇无怨，对你哥能有什么刁难……”刘端继续说道，“而且如果真是你哥，你想要见他，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少林寺，你着什么急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的……吗……”柳水碧继续默默问道。

    “当然，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刘端则是冲柳水碧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“谢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柳水碧忽而感到心头一暖，只有自己和刘端单独相处时，才会有那样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不过话说回来，我让阿碧你考虑的事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……”刘端想要转移话题，遂继续问道，“你有想到吗，柳沙镇持续发生暴乱，这之中到底谁在暗中作蛊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柳水碧继续说道，“萧天苏佳走了，和我们有仇且有实力反抗的，也只有被我们消灭的朱启阳……但他才刚被我们镇压没多久，苏姑娘甚至废了他的武功，所以绝不可能是他——”

    “朱启阳是吗……”提到“朱启阳”这个名字，刘端想起萧天和苏佳最起初在柳沙镇时，擂台比武对决的场景，也正是那一次比武，自己才认识了萧天，认识了自己第一个好兄弟。

    “苏姑娘没来之前，朱启阳与我哥势均力敌，后来是因为那次事变，苏姑娘和我哥挫败了朱启阳的阴谋，他才被镇压下去……”柳水碧继续说道。

    “那朱启阳人后来怎么样了？那次你们镇压他后，你们没有杀了他吗？……”刘端继续问道。

    柳水碧摇了摇头，随即说道：“朱启阳势力覆灭后，苏姑娘废了他的武功，然后我哥仅仅只是把他流放，并没有对他赶尽杀绝……不过不管怎样，一个武功尽废的人能有什么作为，那些‘朱翅派’的余党连我们都不服，还会服一个武功全失的废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倒也是……”刘端想了想，随即缓和道，“但愿是我想多了吧……总之，这些事情我们还会慢慢再看，一面重新振兴‘苍鹰派’的同时，一面继续召集帮中的兄弟，维护帮中的治安……还有你哥的下落，如果真是和少林寺的人就好了，就不必要麻烦我们继续寻找……”

    “哥……”柳水碧不由低下头，默默念叨着自己的哥哥，对其充满了无尽的思念……

    这之后又是十几天过去，柳沙镇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大事。而少林寺那边，柳金权继续乖乖地呆在寺内，直到释明方丈参加完剑道大会，带众弟子回到寺中……

    “太好了柳施主，方丈回来了……”慧念房中，得知方丈回来的消息，慧念第一时间通报柳金权道，“这次的剑道大会，我们少林寺成功夺魁，可算是在武林中争了点光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吗？那太好了……”柳金权则是十分平静地回答道——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，性情上也不再像刚来到这里时那样冲动，言谈举止都非常的随和，也和寺里的许多弟子处好了关系。

    “对了柳施主，你不是说一直想要见方丈吗？现在机会来了……”慧念继续笑着说道，“申时过后方丈便再无他事，你可以那个时候去找他——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了，慧念师父……”柳金权则是十分有礼地答谢了一声，还真别说，比起最开始来到少林寺时的冲动，现在的柳金权言谈举止全然一副风雅淡定。

    不过就会见方丈一事，柳金权似乎另有所图，申时过后，自己独自一人来到了主寺的门口……

    “咚、咚……”寺院门外，柳金权还是十分有礼地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，从门外敲门而入，除了柳施主以外，不会再有他人了吧……”释明方丈独自一人在寺内禅经，听到敲门声门后，不由默默说道，“进来吧柳施主，独自一人来找老衲，必是有要事相谈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吱——”柳金权轻轻推开了房门，默默说道，“打扰了，方丈……”

    “坐吧……”释明方丈挥手一句，笑脸相迎道。

    柳金权也十分安静地坐在了蒲团之上，两眼望着释明方丈，似乎有话难以立即开口。

    而释明方丈则是始终一副淡定投足，双手合十问道：“怎么样柳施主，这一个多月在本寺休养得还好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多谢方丈关心，一个月前如若不是方丈收留，小生可能已是游于世间的‘孤魂野鬼’也说不定……”柳金权继续有礼道。

    “非也非也，佛祖有言，‘能会即是有缘’，柳施主能与少林寺有缘相逢，这都是天意的安排……”不同于首席弟子慧空，释明方丈与柳金权说话起来，显得十分随和。

    “其实方丈，小生这次前来，是有事情请求于方丈大师……”柳金权朝释明方丈默默一叩，似乎这件事情非常的庄严并重要。

    “哦？是什么事情如此重要，柳施主居然在老衲面前行叩拜礼……”释明方丈看着柳金权出乎意料的举动，不禁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瞒您说，方丈师父，十几天前前往柳沙镇一行，小生深有感悟……”柳金权默默道了一句，随即沉顿了很久，缓缓出言道，“方丈师父，小生想要出家皈依佛门——”

    听到这句话，释明方丈果真不由一愣……